Monday, June 13, 2005

異化勞動的痛苦不是什麼

剛畢業時,不小心做了一個影響一生的決定︰成為某大官僚體系的臨時外判員工,專責「數碼化」整個不見天日的檔案室中的檔案,每星期六天、每天九小時。

所 謂「數碼化」指的(僅僅)是把一份份文件scan為pdf格式的電腦檔案。工序只有︰1. 拿起文件、2. 拔去萬字夾、3. 塞進scanner、4. 按制、5. 拿回文件、6. 夾好萬字夾、7. 為pdf檔案重新命名、8. 儲存,每天重覆約200至300次。其實我的效率可以更高,至少可高達每天400次,但為了身子著想,我刻意減慢速度,也向自己承諾,每小時去茶水間和洗 手間各一次,每次5-10分鐘。

於是,蹲在馬桶上思考人生的意義,是每小時的例行公事。

至少有兩樣東西烙於我的心靈深處︰第一,原來香港的「按摩器」種類多如天上的繁星,因為我做的其實是為知識產權署的外觀專利檔案作scan,每天見盡各式各樣的產品;第二,異化勞動的痛苦。

作 為文化研究學生,與馬克思交手的次數雖多,但每每卻不歡而散,原因之一是讀到法蘭克福學派的基礎,異化勞動一節時,總不明白異化勞動,具體而言有什麼不 妥?我了解老馬以勞動為人的本質,異化勞動那四大點,我也清清楚楚,可以一一道來。簡單而言,

一.人與自己所生產的產品相異化 -- 做自己用不到、享受不到、甚至不知有何用途的產品;
二.人與生產過程的異化 -- 工作中的活動與自我無關;工作如同瘟疫,避之唯恐不及;
三.人與自我的異化 -- 人們在工作中喪失自己,只有在休閒的片刻才找到自我;
四.人與他人的異化 -- 經歷了以上種種異化,人與人之間視自己和對方也如商品一般。譬如會互相衡量各自交換價值的高低,比較人工和收入的高下,以彌定自尊和在社會中的位置。


但 那清楚了解的存在卻只如書本上的記載。痛苦嗎?有多痛苦?恍若旁觀他人之痛。

今天回看,那段時間裡我在icq的info中記下了︰

「睡在床上,睡不著。眼光光,關上燈,等待漫漫長夜在溜走。

「躺在牙醫椅上,被牙醫剝了一隻牙。夠了,不想再剝了。才爬下,又被攔著︰『還有一隻未剝呢。』」

與及先後節錄了以下一大串︰

「那宮女道:『包先生倒也爽直得很。公主殿下有三個問題請教。第一問︰包先生一生之中,在什麼地方最是快樂逍遙?』

「包不同想了一會,說道:『是在一家瓷器店中。我小時候在這店中做學徒,老板欺侮虐待,日日打罵。有一日我狂性大發,將瓷器店中的碗碟茶壺、花瓶人像,一古腦兒打得乒乒乓乓、稀巴粉碎。生平最痛快的便是此事。宮女姑娘,我答得中式麼?』

《天龍八部》第四十六回『酒罷問君三語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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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『……我這個人活在世上,到底是為甚麼?以後數十年中,該當怎樣?活著好呢,還是早些死了?若是活著,此刻已是煩惱不盡,此後自必煩惱更多。要是早早死了,當初媽媽又何必生我?又何必這麼費心盡力的把我養大?』翻來覆去的想著,越想越是胡塗。

郭靖南歸有感。金庸﹐《射鵰英雄傳》﹐第三十九回《是非善惡》﹐頁15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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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南都:最近有娛樂報道說你健康狀況不太好?

「林:我得了焦慮症,就是常常焦慮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人容易焦慮,要吃很多安眠藥才能睡覺。講起來很輕鬆,講下去就很傷感啊,這個沒什麼,還好吧。」

(林夕接受南方都市報的訪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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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雖然如此,寫文章也是一件快樂的事,因為比起活著本身的困難來看,為它加上意義是太簡單不過的了。」

村上春樹《聽風的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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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因為我找不到適合自己口胃的食物。假如我找到這樣的食物,請相信,我不會這樣驚動視聽,並像你和大家一樣,吃得飽飽的。」

卡夫卡《饑餓藝術家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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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很有趣,那已是2003年夏秋之間的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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