惡夢難發晚晚發

令這篇文章的開場白成為「很久沒有update了」的，固然是懶，但對時間的感覺變得恍惚也是原因。

我做的研究關於年輕人、工作與人生。說清楚一點，是年輕人怎樣理解工作而接受工作，與如何長遠一點計劃自己的人生。也即是午夜夢迴，是否有人可以不用像今天晚上我這樣發惡夢驚醒，焦慮怎麼我的人生是這樣，憂心我未來應該怎樣？是否人人都可以成功說服自己願望理想，與現在的行為成果一致？心底是不是隱隱有些後悔，縱使日間可以逃避面對，晚上夢中還是過不了關呢？當然，社會學還多加一項前提︰在今天的香港社會中。

李宗盛說，未來的日子，只有自己對自己交代。很是很是，但也不完全是，因為對自己交代的其中一環是向家人朋友證明自己，不似垃圾，挺拔不像爛泥。

我好像過不了關。

原因之一，我數月前開始認真工作，告訴自己每天看英文書四小時，磨練英語。印象中是略有小成，但只流於印象。書是看了不少(卡夫卡、村上春樹、Russell Banks)，但沒有很清晰的知道真的看了多少。每天累積，每天進步，應該是有的，但我不能具體感受到。

原因之二，做研究比全職工作更全天候，二十四小時on call。看電視在想、看電影在想、談天在想、洗澡在想、臨睡前在想、發夢在想，沒有清晰工作時間的劃分。工作時遊戲、遊戲時工作。什麼時候可以好好休息？比想像中更累人。

原因之三，研究其實是不透明的工作。成果未顯時，有誰能理解當中價值？更何況自己也是盲摸摸，不知往何處去，甚至能否完成、完成後有沒有提起的價值也徹底成謎。徘徊心底的疑問是，我是否適合做研究？有沒有潛質？我選擇這研究題目，做下來有用嗎？我需要別人的肯定來告訴自己繼續下去。但收成未見，肯定亦自然虛無飄渺如浮雲，情緒也乍雨乍晴、乍暖還寒。

我無法說服自己是穩定地on the right track，也無法清楚告訴家人朋友我工作的價值在哪裡。

以上的問題Richard Sennett都已說過了。他放在傳統大企業瓦解後的美國中來探討。Corrosion of Character說的其實很多，其中包括失去有秩序的工作時間，我們說不出自己成就了多少，失去在人生/社會階梯穩定上升中的感覺；flexible time帶來的不只是flexible的自由奔放，同時還有二十四小時也在工作的控制。而在The Culture of Capitalism中，核心部分之一是整個社會對潛能的渴求，正如買容量超大的ipod但聽來聽去的歌其實只有幾十首。一切並不實在，虛虛浮浮，但社會就是告訴你，勇於放棄過去，擁抱將來，期待可能性。誰動了我的奶酪？還有人提這本「out到唔out」的舊書嗎？

Sennett沒有說的是，像香港般一直說自己擅於應變、靈活有彈性、適應力強的社會，從前的應變、靈活、適應力，與他今天所說的有不同嗎？有什麼不同？又或者，過去一直浮動不定的職業，如學術研究，與今天晚上令我發惡夢的浮動不定，又有什麼不同？我們理解和應對的策略，又怎樣改變了？

訪問做了一點，有很有趣的，可惜還未懂怎樣整理，請期待完成的可能。但惡夢，還是繼續在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