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hyness, Shyness, Shyness...

說說shyness。

還在不久前的青春期，我每當和妙齡少女交談，總不敢正視對方，也冒汗不止。

遺憾的是，我不像古巨基。指的除了長相，還有他傳說中的排汗系統，據《娛樂大搜查》調查發現，是集中在手掌。但我，卻遍佈全身，尤其在頭部。一頭大汗，一目了然。狼狽不堪，苦不堪言。想要克制，汗水仍像狂風暴雨，滾滾從額頭落下到雙眉，待積存一定儲水量後，再順勢流落到兩頰。即使於冬天，北風呼呼在吹，鼻尖上的點點汗珠，也仍在冬日陽光下驕人地閃閃生輝。

近來，我狂煲BBC Radio 4的節目︰Thinking Allowed。主持Laurie Taylor每星期請來學院中人，談談他們近來做的研究和出版的論著。其中一次，找來當時還在Cardiff University的社會學學者Dr. Susie Scott，請她說說她那為期三年的qualitative research，是sociology of shyness的研究。

她分辨了quiet和shyness的不同。Quiet是安靜，坐在一旁，不想參與，只要聆聽。但shyness是想說，卻害怕出醜，害怕被訕笑，害怕影響自己予人的印象，所以不敢說，又會為之緊張，有各種生理反應，譬如手震、冒汗等。從社會學的角度說shyness，不是純粹因為個人脆弱、敏感，也牽涉到想像別人對自己的觀感。

在汗流浹背的青澀歲月，我想著一般的女孩喜歡什麼男孩？怎樣做才符合一般社交禮儀？怎樣的表現可以吸引對方？擔心說出來的話會不會違反社會的善良風俗？努力令交往和對談順暢，盡力施展混身解數，扮演正常人。可惜自覺不太正常的我，戮力演出的劇目，是名為act naturally的內在矛盾荒誕劇。抽離，不耐煩地看著的觀眾，是自己。

Susie假設，當希望完美地扮演社會集體想像中的角色，但又憂慮無力如此時，人就會shy。她收集個案，看看在特定的歷史文化處境下，人會怎樣界定自己和別人是shy還是not shy呢？這樣的界定又對身份認同有什麼影響呢？她指出，Shyness特別被今天的西方社會標籤為軟弱的缺憾，視為個人要成功必先解決的問題。在香港又何嘗不是？可以想像，當社會不斷施加壓力，趨向適者生存，自然愈來愈多機會被強迫成為不能自主的角色，面對不由自己、無從準備掌握的情況，就如常常被縮骨的民政事務局局長何志平推出來，擋架傳媒圍攻的秘書長李麗絹。

Shyness的中文或可譯作害羞/怕醜？隱含幼嫩、不成熟、娘娘腔的意思。雖然有時也會被定義為可愛的要素之一，但僅限於兩種條件︰一，青春可人、年輕貌美的少男/少女；二，事業有成，平日英明神武，但偶然害羞的男仕/女仕。很明顯，五短身材、黑古勒突的我不在以上條件內。要繼續在不容「軟弱」的社會，掙扎求存，act naturally的演技，只有加緊磨練。世上好像有一妙品名為止汗噴霧，未嘗一試。不知可不可以兜頭兜腦，集中向臉面噴灑？長期或過量吸入又會不會有暈厥的徵狀出現？請有識之士留言相告。

據Susie說，社會場境 -- 陌生、沒有安全感的地方、與對方的權力位置不對等等 -- 都令shyness加劇。我也曾親身驗證。最近一次印象深刻的大汗淋漓，是今年年初到女友家拜年，和她的父母相見。作客的環境，加上處於被審視，但又力圖表現大方得體的位置……

過程任憑想像，但一切都在預見之中。



有興趣可以聽聽該集的 Thinking Allowed︰
http://www.bbc.co.uk/radio4/factual/thinkingallowed_20040526.shtml

或到Susie Scott在Cardiff University的研究網頁︰
http://www.cf.ac.uk/socsi/shynes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