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達華與任達華

去年8月天，我溜了進漫畫茶座。在重溫《男兒當入樽》，為三井崇拜仰慕安西教練而感動時，附近傳來這樣一句︰

「嘩，好搞笑呀，曹達華竟然碌左落樓梯！」

我的耳朵不禁如獵犬般一動︰何人如此黑心？當時困坐於小小間隔中，按捺著站起來看看的衝動。從聲線聽來，是一位少女。她繼續笑說︰「唔係呀嘛，又會跌落樓梯仲要送入醫院的。」

男伴問她︰「曹達華喎？」她說︰「曹達華呀嘛，拍過《黑社會》那個嘛。」

謎底揭曉，原來她把任達華與曹達華混淆了。那男伴努力想要澄清，但原來他只知道誰是任達華，也搞不清曹達華是什麼人。對話就在空中相互錯失，牛頭不對馬嘴，消逝無痕。那一刻我為她尷尬得無地自容，忙忙把MP3往耳內塞，重新投進三井對浪費寶貴光陰的懊悔中。

然後，走回霓虹強勁的海防道，我想，對曹探長而言，那很是不敬。但又有多少無聊至彷若自閉的青少年如我，會在中學暑假的空檔，每天早上看亞視重播粵語殘片《如來神掌》，然後口中喃喃自語，暗暗記誦︰一邪是火雲邪神、雙飛是無定飛環和九索飛鈴、三絕掌是天地人，與及天殘腳上的痣、出場前必長嘯「東...島...長...尼......」東島長尼的七旋斬呢？

昔日大熱的普及文化，儘管與今天一般關心性與暴力，最後也在一代一代間失傳。《九尾龜》、《品花寶鑒》自不待言，《紅樓夢》中的賈寶玉常常嚷著要嚐嚐姊姊唇上的胭脂，與「楊枝露滴牡丹開」作為男女交合的隱喻，亦悄悄被轉化淡忘。

忘記了曹達華，任達華也有一天將被忘懷。但多謝阿寶和老細努力不斷整理黃霑遺下的材料，為香港普及文化留下一間充滿回憶的書房︰年前的黃霑書房展覽 ，也多謝為香港集體回憶動情的各位。

相片︰曹達華七劍十三俠的造型(1949)
來源︰香港電影資料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