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技以人為本

乘67x巴士回嶺南。剛坐下不久，發覺身後的男人在談電話。

曾在報紙看過有研究嘗試解答為什麼我們覺得聽著身邊的人談電話，比旁觀一群人對話更難受。解釋是，我們只接收到一方，卻不知道另一方在說什麼，滿足不了了解整段對話的期望。總是搔不著癢處，漸漸會愈來愈焦躁不耐。

這次卻有點例外，很津津有味。

是平日午間的二、三時左右。我沒有回頭，初時也沒有在意。從那男人的聲音和對話內容中聽來，年約四十、已婚、待業(以下稱為「男人」)。和他談電話的應是女性(以下稱為「女人」)、已有在上學的孩子、婚姻狀況未明。

男人在問候女人的孩子成績怎樣了，又抱怨近來老婆很多疑。聽到這些，留了神︰他們是什麼關係？摸不準，有點越界，但卻未算越軌。如果已有了親密關係，談的總不會這樣見外吧。接下來男人說自己剛面試了兩份工作。第一份是NOKIA的送貨，薪金和時間穩定，但不久後公司會搬進黃竹坑，屆時上下班就不太方便；另一份不太記得，應屬同類工作，大概是人工較高但工時較長，諸如此類，否則選擇哪份就沒有作為談論話題的價值了。

Call Waiting在這段對話中很重要，令整段說話好比電影中劇情多線發展的一take過長鏡頭獨白。對話間穿插NOKIA職員來電訂簽約時間、男人的老婆中途殺出問他在做什麼、NOKIA職員再來核實各項資料。半小時的車程中，男人的語調亦因此而起伏跌宕︰柔情軟款、嚴肅工作腔、陪笑歉意不好意思、稍有不耐但仍溫言解釋安撫、投訴被約束、正經工作腔、重拾蜜意。

後來怎樣？男人說老婆疑心大了，溫柔地叫女人不要隨便打來︰「可以send SMS的嘛。我老婆唔識check的呢。我教妳怎樣用？我們而家收線先，我send俾妳，妳試下覆返我？」

果然，科技以人為本。然後，我到站，下車了。

「真實人生中，我們往往在大勢底定，無可更改時才遲遲進場，卻又在勝敗未分的渾沌中提早離席。知道開頭與結尾，真會讓我們更快樂嗎？或者從此喪失戲如人生的刺激與想像？」

艾可〈開頭與結尾）《帶著鮭魚去旅行》頁1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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