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外人

小時候上的是教會學校。聖經課時，聽了不少故事，如阿當夏娃偷吃禁果、大洪水和挪厄方舟、出埃及記的摩西分紅海、聖母瑪利亞未婚童貞懷孕生下耶穌，耶穌大行神跡，把水變酒、五餅二魚，最後伯多祿三次不認耶穌、耶穌被釘十字架而死等。我雖不是教徒，但沉悶的課堂中，難得地有聽故事的樂趣，也是少有的調劑。只是，最感興趣而同情的人物，不是挪厄、不是摩西、不是耶穌、不是瑪利亞，而是耶穌的養父，約瑟。

那時年紀還小，老是在想，作為耶穌的父親，出場機會那麼少，太不公平。聖母瑪利亞佔的戲份可重得多，在耶穌死前和復活時還大有發揮機會。每天學校上課前也會唸一篇聖母經，但對若瑟，我們可說是無動於衷。校園中亦只有耶穌被釘十字架和瑪利亞懷抱小耶穌的塑像，若瑟怎麼會只是可有可無的配角？太悽涼。

年紀稍大，步入青春期，意會到問題可不簡單。假如有天辛勤做完木工回來，未來老婆說︰「我有左，不過不是你的，也不是其他人的，而是上帝經手。」你馬上仔細想想，發現︰真的好像還未跟她親熱過。那怎麼辦？

信仰是唯一出路。我相信若瑟是虔誠教徒，不會如我這二十年來日夜耳濡目染大小八卦資訊，五色早令目盲的現代香港人般粗鄙地想︰「妳既然撻到上帝個朵，我仲有咩好講？」不過如果我是若瑟，每次見到耶穌，還是會有點不是味兒。他出場機會少，可能像是《神鵰俠侶》中，黃藥師老是避見郭靖黃蓉般。即令見到了，每次說話，都是︰「蓉兒、蓉兒」只向黃蓉說。僅有兩次是郭靖先說︰「岳父，請問那二十八宿大陣怎生擺法？」、「岳父，咱們別管襄兒，急速回襲敵軍後方。」黃藥師在書中，卻從沒有主動對女婿開口。

耶穌是新約信仰的重心，無庸置疑；瑪利亞真的懷有耶穌，小學的聖經說她的子宮是聖子的宮殿，有直接血緣關係，受到推崇無可厚非。但約瑟呢？被誇獎不是因為他本身有神聖價值，而是服務於有神聖價值的兒子和妻子，努力維繫家庭生計和和諧。他作為父親的位置，早讓給了我們的天父。沒有若瑟經，只有天主經。

原來在這三人小家庭中，他一直是局外人。

圖片︰蒙克(Evard Munch)的《聖母瑪利亞》(Madonna)，據說「畫於一八九三至九四年，描畫一名躺著的裸女，雙手分別壓在頸下和背下，烏髮披瀉，雙眼輕閉，頭上卻有一圈紅光環，寓意聖母既是宗教象徵又是男性的性對象，官能上的滿足比喻死亡一刻。」
(來源︰http://littleoslo.com/cnt/news/news200438.htm, 〈悍匪械劫博物館 經典名畫吶喊被搶〉, 2004-08-22)